扶貧駐村之三年三“子”

發布時間:2020-09-21 00:00:00 瀏覽次數:383 來源:重慶市銀行業協會

2018年初,我由中國銀行重慶市分行被選派至重慶市深度貧困鄉鎮——巫山縣雙龍鎮的金花村扶貧駐村。三年以來,觸動頗多,擇三“子”敘之。

 

一 · 孩子

初入村走訪,認識了羅爺爺的孫子,三歲。媽媽弱智加癲癇,爸爸務工意外致殘,夫妻倆常年在外且自顧不暇,孩子自出生一直隨70多歲的爺爺奶奶住在村里。

雖然政府為他家提供了低保救助,又在主路邊兜底建了新房,但祖孫三人堅持居住在山坳深處的老屋,距最近的鄰居就要步行二十分鐘以上,日常根本見不到外人。

每次走訪,孩子都遠遠躲在角落,戒備而冷漠。再三動員之下,我們搬出給孫子更好成長環境的理由,老人坦言正是因為擔心在車來人往的新房看不住孩子才不愿搬家。年邁遲緩的他們為了放心,有時甚至要用繩子來束縛孫子的奔跑。對他的最大心愿只是平安長大,無力再顧及教育。

此時我們才發現,三歲的孩子竟然還不會說話!作為一個時刻在焦慮孩子教育的媽媽,我“設身處地”給他買了湯姆貓智能對話早教機。一路想象著孩子見到玩具的歡呼雀躍和愛不釋手,滿心充盈著幼人之幼的自我感動。

結果,孩子根本不愿靠近,當玩偶開機打招呼時,他觸電般躲閃到爺爺身后,滿眼全是驚恐,直到我們離開,他仍死死抱住爺爺不敢下地。震驚、憐憫、慚愧、心酸……內心久久不能平靜,對孩子也更加時時牽掛、心緒難安。

后來,我們終于尋求到村小校長支持,準許他提前入讀學前班,由一群五六歲的哥哥姐姐帶著玩耍,爺爺奶奶也順勢搬來了新家。孩子眼里漸漸有了光,臉上漸漸有了笑,又一次走訪時,他俏皮地向我炫耀新玩具,想象中的歡喜終于出現在他臉龐。

也還有其他孩子:剛出生就被媽媽遺棄的,父親去世、自己邊上學邊照顧瘋母的,父母皆病、兄妹全量承擔農活的……他們的遭遇叫人心碎,又都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
我們駐村工作隊各盡其能引導和幫助他們:組織大孩子到主城參加職業體驗夏令營,組織青年志愿者到村里開展讀書分享、繪畫比賽,為學校捐贈凈水飲水設備,給他們贈送適合的玩具、書籍……

雖然我們的努力只是螢火之弱、杯水之微,但至少,孩子的世界已不一樣。

 

二 · 果子

金花村位于大寧河東岸懸崖之上,被小三峽、小小三峽的天塹和海拔2000多米的高山環繞,距縣城約3小時車程,均為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,交通十分不便。

幾年前,一家企業為村里捐贈了梨樹苗,因初期沒有收益,村民熱情不高,樹苗缺乏管護,產量小、品質低,加之交通不便銷售困難,吃不完的梨子只能爛掉喂豬,有些村民干脆把樹苗連根挖起當柴燒。產業脫貧的火苗還未點燃又將熄滅,駐村工作隊看在眼里、急在心上。

我們發現梨子雖然其貌不揚,果肉卻十分清甜,比起超市里外形統一、口味標準的“工業化水果”,別有一份大自然的原香。聯想到近年火遍網絡的“丑蘋果”均產于昭通、涼山等生態良好的偏遠地區,村里梨子同樣是在毫無污染的山野中自然生長,既然口味不錯,是不是也可以提高產量向外推廣呢?

說做就做,我們一邊邀請專業人員到村指導剪枝、疏果、套袋等種植技術,一邊在走訪中大力發動村民加強管護。梨樹發生了不小變化,產量也實現了很大提升。

但交通不便還是橫亙在村民面前的大山:自己運出去成本太高,沒有品牌和口碑,想要消費者主動走進來更是難上加難。眼見果子一天天長大,我們比村民更加焦急,要是果子仍是凋落枝頭的命運,以后還怎么能調動起大家的積極性呢?

我們四處奔走、逢人說梨,自寫宣傳文案線上線下各種推銷,最終通過分行工會一次性買完全村梨子。考慮到村民大多年邁體弱,我們還組織十多名青年黨員到村幫忙采摘,又一一解決了包裝、物流、發票等各種難題,全程包辦、全部買單。為讓村民放心,我還自己墊付現金提前支付了貨款,村民們坐在家中就能賣水果,個個臉上樂開了花。

第二年春天,果園里很早已是一派熱鬧景象,大家互相幫襯著除蟲、施肥、剪枝,老社長遠遠迎過來告訴我們發生的變化,眼里流動著熱切的期盼。

除梨子外,我們還多次發動員工、客戶、親友購買脆李、西瓜、土豆、蔬菜、臘肉、土雞等農副產品,全面助力村民自力更生、自主脫貧。

雖然土地的產出暫時還不足以養家糊口,但至少,村民的信心已不一樣。

 

三 · 擔子

2020是脫貧攻堅決勝年,因疫情影響,各項工作時間緊、任務重。村里正忙卻突逢家人患病,停課在家的女兒無人照顧,我只好帶著七歲的她一起駐村走訪。

村子幅員面積12平方公里多,山高溝深,村民又住得分散,有時僅走訪一戶就需要半天時間。剛開始孩子走不慣山路,一不小心就摔倒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;常常被路上的蛇或馬蜂驚得大呼小叫,被房間里的壁虎和蜈蚣嚇得噩夢連連;烈日里走累了、過飯點餓了,就躲一邊啪嗒啪嗒掉眼淚,還故作堅強不愿我看見。

一向懂事的她十分理解家里的處境,很快融入了駐村生活。上門走訪禮貌大方,“爺爺”“奶奶”叫得響亮、“謝謝”“再見”說得歡實,愿意分享零食,也樂于交流功課。不止得到了老少村民的喜歡,也慢慢成為駐村工作隊的開心果和小幫手。她見證著我們的努力和付出,也在小小心靈里種下長大后要帶村民致富的種子。

復學回家,她自覺開始整理房間、收拾書包,主動要求洗碗洗衣,不動聲色長成我們曾經希望而不得的樣子。她爸開玩笑,也許再駐村一個月,連做早餐、扎小辮也可以自己搞定,那他就能徹底解放了。

暑假期間,因我要去異地脫貧普查,她在放假當天就被送去了爺爺奶奶家。不能見面的三十多天里,她在視頻中跳繩、背詩,我在照片上批改、輔導,雖不能相伴左右,我們的心卻依偎得很近。

另一些同事就沒我這么幸運了:年初疫情最嚴峻的時候,易書記一心撲在抗疫和扶貧一線,醫生妻子已帶隊援鄂,寄養在親戚家的兩歲女兒卻持續高燒,兩輪核酸檢測父母都不在身邊;張書記從省城來駐村時兒子剛滿月,因路途實在遙遠,有時兩三個月才能休假一次,剛跟孩子熟悉又要離開,等到下次回家,在兒子眼里又已完全是陌生人;童老師的兒子快小學畢業,既怪罪爸爸因扶貧減少了功課輔導,又嫌棄爸爸因駐村沾上的滿身泥塵,每次見他進門就捂著鼻子躲開,不洗澡換衣絕不親近;戴小妹是“95后”獨生女,留學回國進入廣東海關工作,因父母希望常伴身邊而辭職另考了重慶主城公務員,結果入職第一天就隨幫扶集團下鄉駐村,回家路程從2小時飛機變成8小時汽車……脫貧攻堅,是我們每一個扶貧人肩負的擔子,更是我們身后每一個家庭、每一位親人肩負的擔子。

雖然每一個我們都很平凡,但至少,千千萬萬個貧困村因我們已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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